不，完美星球！

海上花
——是这么奇情的你，给我一个梦想

（一）
起来已经是下午两点。中途醒过，天大亮。看到手机上的时间很不靠谱。最近手机的时刻频频出错。我又睡过去，后来听得隔壁的收音机在响，12点报时一次，2点报时一次，决定起来，赖床上到3点，终于起床。饥肠辘辘。
爬起来找地方吃饭。先问一个人，师傅，哪里有饭馆，他很冷漠，不理我，TNND
找到旁边一个茶餐厅：避风港。好名字啊。18元钱可以纵怀乱饮。我又多事，问：这么便宜，不怕折本吗？
龙颜大悦。大肆喝茶，喝掉以下什物：卡布其诺一杯，橙汁一杯，绿豆豆奶一杯，香玉奶茶一杯，草莓刨冰一杯。
我一夜没喝水了。
吃饭。咖喱鸡饭一份。想想又要了一个什么鱼来着。反正不是鲍鱼。是很好吃的，没骨头的。日本饭经常有的。一下子两份，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。但还是吃了，剩了米饭。
哦，想起来了，是鳗鱼。

饭后，在一片青年男女的嘈杂声中，看时尚杂志数本。看衣服杂志好多年，完全无感觉。除了想想演出时穿什么。我要令台下和台上截然不同。对裙子有特殊迷恋，因为整个少年时期都不穿裙子，把自己当成男生，恨不得给自己画胡子。其实还是女生，据人说我还是小资。——这决无可能。无产者不能成为小资。
发短信给我师傅：快来请我吃饭。他不理我。TNND。
我师傅终于被我找到，他告诉我他不便见我，因为他女友很吃醋，很势利。他女友虽然游学英国却不知道我阿飞威名远扬，杀人如麻，她有眼无猪，不怪她。师傅扔下几百块，让我去买东西，我就买了好几件衣服。夜里到了网吧，秀给别人看。结果，。。。。感冒了。。。。。
半夜给我发短信，要来给我送礼物，被我拒绝了。
我说，我有事，不要来。
其实我在陪Z。
他洗澡完毕，毛巾包裹，光脚站在浴巾上。
我低下身子，要替他擦足上之水。
他说，我自己来。
我默然退出。
的确，不能惯着他。
如果他还是小孩，也是天底下最恶劣的小孩子。
我看着他。他还在发脾气。他一直在发脾气。他发脾气的时间非常长。
总是微笑着看他，直到他发怒，失去控制。心沉到底。没有谁可以安慰谁。就算我献出身体，还有歌声。尽可能爱，和恨，没有遮拦的，生命在于消耗，多么冷的方式。为什么要歌唱，谁都想燃烧自己。不过是世界的骨肉皮。
普天之大，却无人可以庇护我。除了我慈悲为怀的单位，定期给我发工资。
我们不能够那么纵容自己。要按时吃饭，要按时睡觉，要定期去爱别人。

后来决定走：拖起拖箱，真的走了。
他发短信来：你再见不到我。
这个我常用，少年时期，对爱自己的人：你走，我根本不在乎你。
我令他们难过过。年少轻狂，不懂得珍惜的年纪。
如果我心肠再硬一些，我会十分好。我不会全军溃败，无心恋战。

（二）
有手柄的拖箱是一个好东西。我在广州买得，80元钱，我温柔的同事陪我买的。这是值得的。因为随时可以带着自己的东西走了，穿街走巷，心里真是无牵挂。还可以把ZEPPLIN的手提电脑装起来带走。我本来就是没有什么家当的人。便是连纠葛都没有。欺负我的房东和房客，已经是去年事，最不能忍受的是，欺负自己的，是所谓的“自己人”。

X说了。几周前说，周六来找我。
但是他食言了。即便他现在看到我写什么，他也没想到，要对我实践他的诺言：给我一个交代。为什么？违背自己的承诺？他抵挡不住诱惑。没有他我不知道自己如此磊落和坚强。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诱惑到我。当然，除了爱情。我是浪漫主义雨果的门生。
X被我PASS掉了。在我的生活中，成为了一个小小的不小心蹭上的斑点。我不会不原谅他。用指甲抠一抠，令它去。
（三）
夜里，得知Z和朋友一起。心里才放心。我怕他孤单。其实他很孤单。他所有的朋友避之不及。我不相信有谁爱这么暴戾和乖张的人。我这么听话，连我都没有人爱。
有些人很孤独，便来找我。找到我之后，发现我也很乏味。便都一个个地，离开。
我的确乏味。没有见解。我看到功夫就笑爆肚皮。在酒吧里和地主看一遍成色不好的枪版，还咯咯笑，令旁人侧目：原来阿飞笑起来这么八婆。
我决心去电影院再看一遍。无条件支持偶像周星星。我觉得十分年轻十分帅。我崇拜他。我认为他是民族英雄，理财专家。他的片子成功在细节上。一种洋溢着欢乐的细节。我们是一个忧伤的国家，这样的片子能令我们快乐。
我也有我的武侠情结。练不了轻功我就坐飞机。坐飞机去看周星星。我们应该头脑简单万众一心地反日。我们应该霸占他们的姑娘。摈弃他们的电器。
躲在欧阳家。她有李碧华！她有很多李碧华。我这个人小气，绝对不肯买这样的小说。可是花眼睛看，却绝对舍得。
李碧华最好的是中长篇——青蛇，胭脂扣和霸王别鸡。她最擅长的是挑逗。因她似乎很懂得男女之间，时时有冷言慧语，赢得一大片小资芳心。她冷眼看得清楚。我不似她。我看不清楚，我赢不了便走。反正我有拖箱。在我看她很色情。历史色情小说。似乎是冯唐说的。

有人前来和我讨论孤独和死亡的命题。我想我的音乐里很多也在诠释这个东西。可是以后会尽可能避免。孤独和死亡是终极问题，过度地关心终极问题，会失去过程中的许多乐趣。我现在还在音乐里，讨论关于爱情，情欲还有温暖的问题。表面严肃，其实放浪不羁。
（四）
坐飞机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三亚。
身边帅哥很帅，窗外白云朵朵。我诗性大发，作诗一首

云都是有影子的
大云有大影子
小云有小影子

郑渊洁也和诗一首：
鸟都是有影子的
大鸟有大影子
小鸟有小影子
其品格，不知比我下了多少。我嘲笑他，要他甘拜下风。

（五）
“你觉得这些有劲吗？”X在黑暗中说。
我默不做声。一次一次，他要打压我。
为什么没有劲。我亦是热爱一切浮华与艳情的，同样也是薄凉的，你不能阻止我如此爱，你也不能阻拦我做着醉生梦死的梦。在我看来，没有任何是我真正所要，除了欲望，无穷尽的，悲伤的，浅尝辄止。还有就是迟迟不到的死亡。欲望如此甘美，因为它离死最近。
青春期是相似的。我不特殊。我如此不特殊。
早晨起来，穿过学校去找X。叫他起床。一起吃早餐。豆浆与包子，他如此俭朴，我们都如此凡俗。我是做梦的行尸走肉，不肯醒。这是我的梦之一。日常和平庸的生活，幸福。他过马路去坐车。他是我最爱的少年。如果可能我会尽可能溺爱他。我爱他的笑。他的眼睛。他的小小的野心。他脸上的干净和邪气。他与我不一样。他要生机勃勃，他要生。公司的小主管，我为他骄傲。他的未来和我没有关系。我便是枯坐在屋中，挂念他，仿佛挂念远行的爱人，不过是古诗词的重复，我不是我，他不是他，我们不过是几千年里的脸谱和一场龙套。他不爱我。他把护手霜往我脸上搽，嘱托我去买手套，嗔怪我抬杠。这是我的幸福，我还是不小心冻到自己，因为我健忘，冷过之后疼过之后，浑然不觉，又做一场梦，孜孜不倦。
夜
里我想披衣而起，象那个死去的庚娘，寻找自己的亲人。我知道我要找谁。告诉他我要去找他。这个他是另一个。但是我依然不能这么告诉他。这让我想起了8年前写的歌：
欲望象野花一样在黑暗中疯狂地生长
没有泪水。
（六）
我竟然什么都想得到，什么都默认。
我们在外地演出，认得X。
我给他一个苹果，嘱他明日来北京找我来。
他果然来了。
我们没有地方住，我只能带一支牙刷放在书包里，与他周转在北京。我们都很羞涩，没有谁可以收留。
动用朋友关系，一周之内，给他找了一份工作。他面试通过。很快往上走，很快打压同僚。生存之道。本无可厚非。那么大风的天，我踏着高跟鞋在京城找房子，以求安身之所。
一周之内，他提出分手。虽然我已经知道，但他还是变脸太快。太戏剧性。

他的头看上他。他的女首领。一个跋扈霸道的女人，竭力提拔他。带他见广告客户。令他不同于周围。他本来就是街头的浪子，难以到达这个位置。他当然不会轻易就范，但我的确已经不再重要。他迫不及待。连狡辩都懒得去做。
你知道，如果把生活过得象小说，是多么惭愧的事情。

（七）
每一个幻想都来得如此轻易，决定了它的幻灭都也如此轻易，X，英俊、轻佻的少年，没有信义，没有感恩，没有羞耻心，我们的世界出了问题。我没有判别的能力，没有自理的能力。情商太低。
他的小聪明，小小心计，可是逃不过你的眼睛。他的理由是别人伤害过他。理由是他年轻。他不再年轻，我看到他实际上已经40岁了。他比比他老的人还要老。可是他还不知道。他以为自己一直往上走，他为自己的任何一小步沾沾自喜，炫耀自夸。没有罪孽感的人，他本身是有罪过的。他不反省，意味着他的前行是轻佻的，不值当的。他的一生轻如鸿毛。
我对世界谄媚只是因为我爱他们。值得和不值得的一样地爱。我有自己的原则。爱上比自己软弱的人，好象等待蛇醒来的农夫。
我不会不原谅他。X。


（八）

我问Z：你心里是不是很难过？
他不回答。
我又问一次。
我的意思说，你需要我抱着你吗？

他说，你爱我吗？

他说，你不爱我吗？

他在夜里狂躁无比。他在自己的悲伤和失意中不可自拔。可是他忽略了每一个颗心都很脆弱，都需要安慰。只有爱别人才能得到爱。他肆无忌惮地，不在意地，顽童一样地，可是，原谅是不可以重复很多次的。
你爱我吗？
我亲爱的，离开你我感到很难过。抱着你我感到害怕，我不知道下一秒钟你是不是要对我恶语相加。你的病症没有痊愈，对自己不加控制，我感到心里很害怕。亲爱的，我承受不了暴烈和无常的方式。你的每一秒种都会不一样。你没有肯定过我为你做的一切。买好的退烧药，我帮你收起来的镇定药，还有离开前给手机充电。还有等你回来。还有夜里不能入眠。我的胃很难受，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更重要的是我感到没有希望。
然后我一个人在这里哭了。
我以后再也不去网吧了。这里空气不好，每次回来我的眼睛和胃，都难过。
也许Z是要对我好的，只是没有这个能力，或者是，他太纵容自己，他不打算让自己变好。没有人可以帮助你，除了你自己。可是我没有勇气告诉他这个事情。

他说，你不如以前爱我。
好象小孩子受了委屈。
我怎么不想爱你，如果你自己很乖很听话，不要让别人那么操心，天才，庸人，无赖和忘恩者，我谁都可以爱。我是圣母娘娘。心早就分成了许多许多瓣。谁爱我都可以，我爱谁都可。巴不得一步到位，烦心事处理完，我可以专心再做一两张专辑。怎可放过一个天才女歌手？等到以后失去我要世人为我痛心。
我就这样蛮横又乖觉地活着，八面玲珑又熟视无睹活着。总有一天我不玩了。

（九）


济南的盒子酒吧。圣诞夜，满了人。我们唱了不少歌，音响不好，但是我们很卖力气。这是我们的演出，每一场演出，尽量专业。干净。
凌晨12点，电台主持问：如果还有选择，你是爱摇滚乐，还是更爱他？
我毫不犹豫：爱他。
七年之后。小龙已经飞走了。他去了很远的国度。那里会有好吃的法国菜和宁静的修道院吗？我鼠目寸光，看不到欧洲的诱惑。
我这么懒惰，决不会再次动身找他，就好象我不会骑车从校园出发，去那个已经破败的村庄找他一样。
凌晨五点我就起来了，已经两个夜晚没有睡了，我拖着我的行李箱，离开了这个城市。
后来飞机起飞，我飞向我的理想，我的爱情。总是这样，怀着憧憬，不顾一切，我是做梦的大客户，孜孜不倦。
可是飞机总要落下的。梦也一样。
我开始越来越象少年时期的我，开始漂来漂去，一个青春期的梦。到了老的时候，忽然开始做这样的梦。

（十）
有人问：你在此地做什么？
我说，什么都不做。

在这个温柔富贵乡，风流婉转地。
真的什么都不做。

是的，我很欢喜，十几年以来，才第一次，过这样漫无目的的生活。独守空床，不动脑筋。也无前途可想。我觉得此时正好。有时，偶有朋友，好意请我喝杯中之物，也是恰倒好处。